老皮嫩肉:遲到十年的安打(黃哲斌)

出版時間:2019/07/10

六月二十二日,陳偉殷的馬林魚隊友,捕手卡斯提洛登場打擊,他剛被叫上大聯盟。七局上,二三壘有人,落後費城人一分;卡斯提洛猛力揮出右外野二壘安打,球隊四比三超前,最終,馬林魚贏了比賽。
聽起來,像是美好的棒球菜鳥故事,其實不然,卡斯提洛因傷離開大聯盟,花了整整十年,終於回到場上,那一天,他三十五歲了。
卡斯提洛生於多明尼加,2002年,加入美國職棒響尾蛇的小聯盟球隊。他曾締造單季.302的高打擊率,名列響尾蛇排行十四的農場新秀。2008年,他被季中交易到紅人隊,九月初升上大聯盟,與他同梯的隊友,包括現役巨人投手Johnny Cueto、費城人外野手Jay Bruce。
卡斯提洛作為新人,在大小聯盟之間浮沉,為爭取上場機會,他在小聯盟除了蹲捕,還守過二壘、三壘、游擊及外野。每次升上紅人隊,大多遞補上陣,他盡可能把握機會,兩個球季的有限打席裡,繳出.314的亮眼成績。
命運殘酷叩門,2009年六月,一場紅人隊比賽裡,他拚命以頭部滑壘衝刺,在二壘傷及左肩,只好動刀修補唇關節,賽季報銷。隔年合約到期,帶傷在身的卡斯提洛簽下小聯盟合約,希望努力復健,趕快回到大聯盟。
沒想到,一等就是十年,除了紅人隊,他轉戰勇士、洛磯、道奇、海盜、藍鳥、洋基、馬林魚等八個球隊的小聯盟系統,若不是被釋出,就是自己選擇自由球員。此外,卡斯提洛還打過獨立聯盟、多明尼加聯盟、墨西哥聯盟,相信總有一天能打回美國。

職涯苦悶反覆掙扎

十年,不斷轉隊,不斷適應球團及新隊友,永無止盡的長途巴士征戰,不停在小旅館簡陋客房之間遷徙,必定是一段艱苦漫長的時光。然而,卡斯提洛似乎不曾放棄棒球熱情,他揮出逆轉安打那天,昔日戰友紛紛冒出來道賀;曾在洋基小聯盟搭擋的投手班海勒,在推特發文稱讚卡斯提洛是個超棒隊友,「臉上永遠掛著笑容,當我們投捕搭配,每次我投出三振,他比我還興奮」。
六月二十二日,距離他上一次在大聯盟出賽,整整相隔十年又兩天,也整整相隔他在小聯盟的813場比賽。那天,卡斯提洛重回大聯盟球場蹲捕,一開始,他說有點怪異感,彷彿自己的意識不在身體裡;直到對方首名打者走進打擊區,他才漸漸放鬆,專注進入比賽。
那天,陳偉殷七局下登板,投了二點一局,為球隊守下勝利。賽後,焦點在卡斯提洛身上,為了他時隔3654天的重逢安打。
而且,卡斯提洛創下一項奇異紀錄,由於他受傷那天,也曾揮出具有打點的安打,因此,他成為大聯盟史上,第一個間隔十年,連續場次擊出打點的球員。
一周後,卡斯提洛被放回3A,誰也不知道,他何時會再上來。然而他的故事,很難不讓人想起王建民(以及他的紀錄片《後勁》)、想起郭泓志,想起那些在傷痛、低潮、冷眼懷疑、職涯苦悶反覆掙扎的運動員們。
或者,想起經典棒球電影《百萬金臂》的凱文.科斯納,在小聯盟蹲了十年的捕手,那些挫折、浪漫、追尋、忍耐,以及不輕易丟棄的少年夢。劇中,他只在大聯盟待過二十一天,卻形容那是他人生最棒的二十一天。
片尾,編導藉由女主角旁白,引用湯瑪斯.葛雷的詩句:「許多花朵注定無人得見紅豔,在沙漠空氣裡浪擲甜香。」

黃哲斌╱自由撰稿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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