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中無曆日:春天到了,趕赴陽光之約(李偉文)

出版時間:2019/03/03

搬到山上後,對一年四季的變化相當敏感,倒不是從氣溫的高低,因為全球暖化氣候變遷的緣故,使得冬天常有高溫,春天又會有寒流;我是從清晨天破曉的時間得知季節的遞變。
這些年都是清晨五點左右起床讀書。書桌前整個牆面是落地窗,望向台北盆地,每年從夏至過後,破曉時間就一天一天晚,直到冬至後,太陽又一天一天早起。每天邊看著書,邊看著天色從黑暗慢慢轉亮,不知不覺心情也充滿了朝氣。

傳說中,武則天皇帝曾經命令百花在寒冬中盛開,為她的宴會增添顏色。中國古代,農曆二月十二日,大約也就是陽曆三月吧,是花朝節,又名花神節,撲蝶會、百花生日。是的,三月春天到,經過寒冬的養精蓄銳,正是百花競放的時候,也是結伴走春,徜徉在大自然的季節。
古人這麼建議:「惜花春早起,愛月夜眠遲。」但假如惜花又愛月,那該如何是好?
清晨天一剛亮,就到住家附近的步道散步。著名生物學家也是作家的赫胥黎這麼認為——到山間散步就等於上教堂。

重新找回自我存在

幾年前的春天,我們一群老朋友開始「蝸行台灣」,打算緩慢地,而且用步行的方式走遍台灣美麗的步道,強調緩慢是因為在一切講求快速的時代,我們希望能在生活中留有緩慢的餘地;而且,或許因為工作與家庭,無法像無牽掛的年輕人一樣,背起簡單行囊就出發去流浪,但是,總可以每個月放縱幾天,進行一小段流浪的時光吧?
當我們開始徒步走在山徑裡,因為慢,才能看到蝴蝶、花朵和天空,可以聽見風聲,聞到花的味道,當我們能夠感受到周遭的一切,才開始有了真正的生活,然後得以在大自然的節奏中,重新找回自我的存在。
二十多年前離開醫院自己開診所時,正好看到一個故事,對我往後的時間安排有很大的影響。
據說哲學家桑塔耶納有天正在哈佛大學教課,看到陽光照入課堂內,忽然跟學生說:「我與陽光有約。」於是扔掉了手上的粉筆,轉身步出教室,放棄了人人羨慕的教職,從此優游於世。
桑塔耶納與陽光有約,但是我們只能說:「與病人有約」、「與客戶有約」。然後日復一日,月復一月,年復一年,守著小小的診療間或辦公桌,我們擁有過的夢想,是否會在現實中逐漸消逝?是否會在忙碌的生活中逐漸失去了對生命的感動?
我們不停地忙碌,或許是希望多賺點錢,讓生活過得更好,可是會不會少做一點事,少賺一點錢,反而會活得更好,過得更快樂?
桑塔耶納的故事提醒了我,與陽光有約是很重要的事,而春天,正是赴陽光之約的美好時刻!

牙醫師、環保志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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