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味街靠暴動致富 百年店舖 見證九七回歸

出版時間:2019/02/11

撰文:廖明懿
攝影:鄧鴻欣、張志孟


在香港,坐電車來到德輔道西路,眼前一間間老字號商店掛上清水花膠、淨頭魚翅、甘香臘鴨、豬頭臘腸等標語,巷弄內的小攤販有大媽在切金華火腿,傳來一陣陣酒香鹹香。店內一堆堆魚肚、燕窩,路過的洋人好奇駐足,這是上環海味街,所謂的海味也就是指海產乾貨。

梁泳潮推薦店內的招牌干貝王,每斤1450元港幣(約5800元台幣)。
梁泳潮推薦店內的招牌干貝王,每斤1450元港幣(約5800元台幣)。

海味街見證過香港六七暴動、九七回歸、SARS疫情等大事,而見證海味街變遷的,還有今年80歲的梁泳潮,人稱潮官。他是海味雜貨商會的永遠會長,也是創始於1919年的百年老店「同興泰記」掌舵人,14歲入行的他,從掃地、倒痰盂、煲茶等基本功開始,一路展開他在海味街的生涯。
梁泳潮的形容很有趣:「海味業好像一件爛棉襖,讓你有得吃、餓不死、也凍不死你。」這行現在雖漸漸式微,無法靠它賺大錢,但40多年前卻風光一時。六七暴動那年,店舖年賺7萬元港幣(約28萬元台幣),因此買了2層貨倉。梁泳潮說:「那時候有很多謠言,一下謠傳沒水電可用,一下傳沒米賣,人們到處搶購糧食,搶到糧食一粒都沒有,雖然那時滿地都是土製炸彈,但我們每晚還是整理貨物到10、11點。」

梁泳潮,同興泰記老闆,出生時辰八字被批五行欠水,所以父親在他名字裏添「水」。
梁泳潮,同興泰記老闆,出生時辰八字被批五行欠水,所以父親在他名字裏添「水」。

這張照片拍攝於50年代,年輕時的梁泳潮展現笑顏。
這張照片拍攝於50年代,年輕時的梁泳潮展現笑顏。

梁泳潮寫得一手漂亮的毛筆字。
梁泳潮寫得一手漂亮的毛筆字。

風光年代 顧客遠從離島來

那個火紅的6、70年代,連離島居民也會搭船來買貨,因德輔道西路至東邊街鄰近以前的威利麻街碼頭。「小船都停在中山紀念公園附近,居民抵達後直直走就能到這裡,所以生意特別好。」梁泳潮說。
年輕時的梁泳潮在頂樓曬海味或留店守夜時,最愛聽收音機和閱讀「佩蒂佩姬的《Changing Partners》與《I Went to Your Wedding》等歌曲及中國小說《水滸傳》等,都是我最愛的經典,所有知識都是在那段時間所學到的。」他說自己讀書機會不多,但分享往事時卻不斷夾雜英語,「每個星期都有1、2次出現旅遊團,一群外國人來到這裡獵奇(蒐尋奇特事物),拿起臘腸就想試吃,我馬上說要steam cook(要蒸過)。」他說英語時神態自若,很有趣。

裝有海鮮乾貨的瓶子上,寫著暗號「要道」、「要興」,好讓員工記住各樣貨品購入的價格。
裝有海鮮乾貨的瓶子上,寫著暗號「要道」、「要興」,好讓員工記住各樣貨品購入的價格。

行話買賣 瓶身做記號算利潤

「以前在海味店負責採買的人,都是私底下到商行買貨,不是公開拍賣,而商行老闆也不會公開貨品價格,計算交易利潤時,採買的人便看不到。每間商行都有自己的暗號,想叫你出價高點時,就會用手指碰碰你。」梁泳潮說。記者留意到裝有各種海味的瓶子標籤上,除了有產地和價格等資料外,還會有3個小字,如「永生行」、「萬利興」等,原來是每間商舖內的員工,用來記住在不同商行購入的價格,方便顧客進行交易時能立刻盤算利潤。

店內收藏不少中國清朝、袁世凱及香港等舊時代硬幣。
店內收藏不少中國清朝、袁世凱及香港等舊時代硬幣。

飲食習慣改變 無悔守舊

被問到海味業是不是已經式微,梁泳潮說:「我們就是在這裡守株待兔,等客人自己上門,年輕人飲食習慣改變了,不是不懂怎麼煮海味,而是嫌烹煮過程繁複,去餐廳吃簡單多了。」飲食態度也不同了,「以前參加喜宴,天氣再熱都會穿套西裝,不像現在穿T恤、牛仔褲也可以。」雖是這樣說,也不得不歸咎香港人生活條件改變。「以前房子面積最少都有11坪左右,可以放到2張桌子,老人家方便在家煮菜,所以比較多人買海味,現在房子的實際面積只有5坪,地方狹窄,寧願在外面吃飯。」梁泳潮說。
「同興泰記」店內鮑魚、海參、魚翅、魚肚、干貝、冬菇、蝦米一應俱全,處處都是歷史痕跡,像是1929年的袁世凱和滿清銀圓硬幣、與保存將近90年的電話收據明細,店內約10多個員工,和熟客們談笑風生。記者拍攝期間,留意到有幾位客人,爺爺帶著女兒和孫女來光顧。問梁泳潮有沒有想過革新?「舊的紫砂茶壺洗掉茶垢後,以為變新變乾淨,怎知人家不喜歡了!我從小到大都在海味業,我就是喜歡它舊,今生無悔。」

【海味街小知識】街道分陰陽街 終年喊大拍賣

四環是香港開通港口後發展最早的地方,因為四面環海所以叫四環,而西營盤就是四環的西部。以前中環、上環一帶的商行超過300間,中國南北兩地的貨物會經由香港轉運,海味是轉口貿易主要的貨物,使得海味店在這一帶隨處可見。這一帶還有藥材街、參茸燕窩街和海味街,海味街原本叫鹹魚欄,店家中有8成賣鹹魚,通常是樓上住人、樓下做生意;頂樓用來曬鹹魚,後來香港人口味改變,吃的海鮮乾貨變多,才多了海味店。
現在海味街有陰陽之分,兩邊店舖數量差一截。靠山的右邊能直通中環,人流多,清一色是海味店,叫「陽街」,而近海的左邊沒那麼旺,夾雜餐廳、銀行,叫「陰街」。這裡有2大營銷策略:貨真價實以及長期促銷,四季都有寫結束營業大拍賣的字樣,內行人說見怪不怪。

在海味街街上時常可以看到商家打出「最後清貨」廣告,即結束營業大拍賣,其實只是長期促銷的手法。
在海味街街上時常可以看到商家打出「最後清貨」廣告,即結束營業大拍賣,其實只是長期促銷的手法。

海味街的「陰街」,除海味店外也夾雜餐廳、銀行,人潮比較稀少。
海味街的「陰街」,除海味店外也夾雜餐廳、銀行,人潮比較稀少。

【相關資訊】

同興泰記 香港西營盤德輔道西178-180號地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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