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皮嫩肉:女記者的殺戮戰場(黃哲斌)

出版時間:2019/01/09

砲火、鮮血、殘破的城市、垂死的孩童,《私人戰爭》引發一長串注目與嘆息。這部電影源自戰地記者瑪麗.科爾文的傳奇一生,她因戰火失明的左眼、她的婚姻與愛情、她的恐懼、她的死亡,以及她身影投射的時代布幕,那些戰爭摧殘的不幸生靈。
近幾年,以女性戰地記者為主角的電影不少,像是茱麗葉.畢諾許的《一千次晚安》,聚焦專業熱情與家庭責任的拉扯,一頭是看見世界、並讓世界看見的強烈呼喚,另一頭是家人的期盼懇求,兩者水火不容。此外,劇情兼及新聞工作的倫理爭議:記者應該介入報導對象的世界嗎?又該介入多深?

政府高層刻意放話

或是,改編自報社記者回憶錄的《戰地女記者》,一名負責改寫國內新聞的內勤記者,極度厭倦她的無聊職涯及枯乏生活,因而調任阿富汗戰區採訪。
劇情輕微戲謔自嘲,除了將報社特派員改為電視記者,並凸顯新聞工作並不「崇高偉大」的另一面,有時,當記者捨身涉險,不見得為了拯救世界,更可能為了拯救自己。
記者的戰場,不只在兩軍交戰區,也在街頭。凱特.貝琴薩的《真相至上》,鬆散翻攝《紐約時報》記者茱蒂絲.米勒的爭議人生:當你得知一則事關總統弊案的新聞,然而消息一旦曝光,將影響無辜第三人的生活,是否應該大膽揭露?
再則,法院若以國家安全為由,命令你揭露消息來源,否則就要入獄,該選擇背叛消息來源,或寧可身陷囹圄?若是後者,你願意承受多久刑期?即使賠上婚姻也無怨悔?

現實裡,茱蒂絲.米勒的案例不全然光明。她服刑八十五天以保護消息來源,一度被視為捍衛新聞自由的勇氣象徵,但無論這起洩密案,或她指控伊拉克藏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「獨家新聞」,後來都證實是政府高層刻意放話,利用媒體操縱輿論;米勒疏於查證,爆發嚴重倫理瑕疵,讓她黯然離開新聞圈。
(米勒洩密案的爭議事件,被拍成另一部電影《不公平的戰爭》。)
電影虛實難辨,但真實世界裡,每一則重大新聞,都伴隨著冷硬後果。讓瑪麗.科爾文喪命的敘利亞連線報導,揭發政府軍大肆攻擊平民,衝擊西方輿論,讓阿薩德政權備受壓力。後來的資訊顯示,政府軍透過衛星電話訊號,鎖定獵殺科爾文,試圖讓媒體消音。
不只科爾文,敘利亞自2011年內戰以來,超過一百名記者死於戰場。

見證動盪世界面貌

不只科爾文,無數勇敢的女性記者,正在不同角落與獨裁者周旋。剛被《時代》雜誌選為年度人物之一的菲律賓記者瑪麗亞.瑞薩,不斷撰寫報導,批評總統杜特蒂濫權、殺害無辜,已造成兩萬人喪生。瑞薩因而遭政府封殺,並以逃稅為名起訴,面臨高達十年的刑期。
瑞薩去年底獲頒記者保護組織的獎項,致辭表示「社群媒體已變成威權統治者的首選工具」,掌權者發動成本低廉的網軍,不斷攻擊異議者,甚至以網路流傳的謠言,作為起訴新聞工作者的藉口。
瑞薩甚至示警,中國正在輸出「數位威權主義」,她形容,「俄羅斯干預美國大選若是B2C(針對民眾),那麼,中國就是在搞B2B(針對政府)」。
從科爾文到瑞薩,從子彈與榴彈砲,到牢獄威脅、網路攻擊,這些女性記者的勇氣故事,藉由一場又一場「私人戰爭」,她們見證了動盪世界的多變面貌,也記錄了人類文明的險峻危機。

自由撰稿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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