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見了七先生

出版時間:2005/05/15
張曼娟
張曼娟

倪敏然自殺過世之後,報紙都以頭版頭條刊登這條新聞,大家忽然覺得這其實是一位很重要的藝人啊,可是,當他的舞台愈來愈少,我們也沒有強烈感覺到。看不見他的演出,我們還有很多其他的藝人可以看,並不覺得匱乏,然而,等他真的離開了,才又驚覺到,他陪著我們成長和生活,為我們帶來過許多歡笑。如今想來,他並不只一個藝人,對我而言,他是一位表演藝術家。

他不是一般的諧星,也不只是個笑匠,他不只令人發笑,還能給人撫慰與啟示,他有原創性,塑造了一個獨特的人物,七先生。七先生的古板公務員造型,倒過來戴的厚眼鏡,不管晴雨隨身攜帶的黑雨傘,永不離身的公事包,當然,還有註冊商標的大暴牙。他一開口就是「跟各位報告」,被人欺負的時候,總是把「沒有關係」掛在嘴上,他有一種卑微的逆來順受,把許多不合理的事都概括承受,並且還能保持樂觀進取的態度。

凡事都沒有關係

那時候,我正為自己戴著大眼鏡而覺自卑,也因為不夠整齊的牙齒感到沮喪,看見分明是醜醜的七先生,天天那麼快樂的生活著,事事都是「沒有關係」的,忽然覺得比上不足,比下還是有餘的。七先生,把自己放在了最下層的位置。而這個人物是有價值觀的,看待世界和自己都有準則的,不只是逗我們開懷一笑。
還記得那時剛剛開放大陸探親,我與父母親算是頭一批返鄉探親的人,我們探完親去了江南,一到蘇州,便遇見兩位三輪車伕來拉生意,聽見他們的口音,我們都笑起來:「嘿!七先生的故鄉到啦。」這一笑,便驅逐了緊張與焦慮,感到了親切的溫暖。
多年之後,在電台專訪中見到倪敏然,他剛剛在大陸演完舞台劇,以貝勒爺這個角色風靡了挑剔的大陸人,再一次站上頂峰。可是,我看見的他是很客氣的,並且謙和,說起自己經商失敗的事,嘲弄自己凡事太過認真的傻勁兒,一派豁達自在。而我印象最深也最好的,是他在言談中對於女性的敬意,發自真誠,毫不矯飾。
與七先生告別,我們必然會想念他的。我們想念他,也想念一個時代的消逝,不爭不競,安分守己,誠敬寬容,曾經,我們有過這樣的時代,七先生一個轉身,收進他的公事包裡,便帶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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