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中島美雪之名

出版時間:2003/12/11

哀傷,殘忍,堅強。創作歌手中島美雪,已成為時代與女性力量的象徵。

一直不太敢告訴別人,其實我是中島美雪的歌迷。聽中島美雪,雖不至於被歸為品味差,卻總不如欣賞椎名林檎那麼時髦吧。直到名編劇野島伸司九八年推出的年度連續劇作品《聖者的行進》,中島美雪的主題曲〈命之別名〉(後收在九八年專輯《請成為我的孩子》)叫人一聽難忘,激勵殘障者的歌詞「石呀樹呀水呀我也好,誰也不能傷害到你們」令人振奮無比,逼得我出櫃承認對中島美雪的鍾愛。另一首主題曲〈糸〉(後收在九二年《East Asia》專輯),以紡織的縱橫交錯,來譬喻男女關係的角力糾纏,令我驚喜萬分,甚至彌補了野島編劇失手的遺憾,為連續劇重新注入了一股生命力。
九一年到日本念書,那時候的中島美雪迭創新變,教人動容。其實,中島美雪一直是永不停止的求變者,八十年代才剛開始流行MTV,她便在八六年的單曲《我的暑假》中附送錄影帶。她敢於嘗試,八六年的新聞節目主題曲《安穩時代》大受歡迎,竟然一直不發片,直到九一年才放回《只能以歌來表達》中,不按牌理出牌,膽色過人。

革命永不休止

日本演唱會慣例於六時半開場,由八九年起,她破天荒改為八時,且選擇在劇場色彩濃烈的涉谷Bunkamura會場舉行,揭開劇場化演唱會的序幕。她向來都是全方位歌手,慣於包辦詞曲;評論者指出,她若不當歌手,一定可成為出色的文學家。在文學素養及歌藝的結合下,終於成就了她此後每年一次的「夜會」系列。
「夜會」是一實驗性的演唱會,由八九年到九五年為止,前後有八次演出,每次都是舞台結合文本的全新嘗試。我最難忘的是九一年的「夜會三之邯鄲」。邯鄲不是別的,正是中國《枕中記》「邯鄲之枕」(黃粱一夢)的故事。往後她的「夜會」總也不離文學素養的滋潤,繼有《古事記》中的「金環蝕」,及《雨月物語》的「淺茅之宿」等,可說是迭求新姿的幻化。

社會意識反思

當年表演形式上的屢出創新,其實是她對社會變化的回應。踏入九十年代,日本的泡沫經濟問題浮現,數十年來的成長神話終告結束。九三年細川護熙的內閣成立,政治上維持了五十五年的自民黨、社會黨均勢局面消失。中島美雪於九二年推出《East Asia》把場域視野鎖定在東亞,同名主題曲提出,同是黑眼睛的島國居民,究竟應如何思考自身的存在位置等問題。其後的「夜會」系列,曾把舞台定於中國圈內,也有描繪東南亞及日本旅客關係的主題,焦點對準了時代議題。

挫傷賈勇奮起

但對我來說,中島美雪的最大魅力仍在於她文學性的溫婉,與歌聲的渾厚所構成的錯位感覺。我深愛她的代表作《歌姬》(收在八二年《寒水魚》),本是一講述女性常被男人欺騙,借歌姬之聲撫平傷口的抒情曲,「不能趕上向南回航的輪船╱瘦削的水手在吹奏口琴╱在沾滿泥沙的生鏽玩具上╱纖瘦的蝴蝶在飛舞尋找花蜜」,詩性意象的經營,把具體的主題與明暗交錯的意象並生互糅。
《井上陽水論》的作者竹田青嗣,形容〈歌姬〉能喚起對生之時間的起動力,在勾起哀傷之餘,同時滲透出人們賴以生存下去的力量。而《尋找中島美雪》專論的作者天澤退二郎,更認為〈歌姬〉是中島美雪的一個階段性總結標誌,因為她已有足夠自信,對自己的聲音傳遞出來的影響力,作出自我肯定的回顧。往後中島美雪是否仍將帶來驚喜,猶未可知,但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已不會動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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